第160章 隱者
劍問蒼天 第 1 / 2 頁
雨暫且收住了,但天際的黑雲依然壓的很低,一層壓著一層,讓人有透不過氣來的感覺。河陰城北門大開,無數百姓從城中紛紛湧出,向北而行,一路之上哭泣之聲不絕於耳,誰也不知道這一走,到底前路是在何方?
蕭逸塵帶領著青雲弟子們一路維持秩序,不斷安慰焦灼驚慌的百姓,一次又一次地告訴周圍的人,這一次只是暫時離開,只要過些日子打敗獸妖,浩劫過去,大家就可以再次返回家園。
這一日忙下來,當真是口乾舌燥、精疲力盡,望著眼前著緩慢前行的人群長龍,蕭逸塵默然搖頭,正想歇息片刻,忽看見龍脊峰的林驚鴻正站在不遠處,也是一臉疲憊樣子,他與林驚鴻也算熟悉,便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林驚鴻的肩膀。
林驚鴻回頭一看,露出一絲笑容,開口說話,不料話聲卻是啞的:“師兄,你也在啊……”
蕭逸塵應了一聲,二人目光相對,再看看周圍那些百姓,一時都是搖頭苦笑。
向著北方而去的古道方向,遠遠看去,似乎也一樣是陰沉的天空,看不到半分的光亮。
週一玄、小琬和野狼道人三人也夾雜在人群之中,野狼道人因為周圍青雲弟子太多,而且自己面相古怪,便用布帽蓋住了大半面孔,跟在週一玄和小琬身後。週一玄走在人群裡,左顧右盼,眉頭緊鎖,不時發出嘆息聲音。
小琬輕聲道:“爺爺,怎麼了?”
週一玄搖了搖頭,道:“這一戰關係天下蒼生百姓的命數,但我只怕蒼嵐山上的正道勝算不大。”
小琬默然,多少知道週一玄為何如此說話,獸妖自現於人間以來,短短時間,從南疆開始進入中土,一路橫掃天下,所向披靡,實力之強手段兇殘,所造成的禍害實已勝過了往日所有的天災**。時至今日,天下最後的抵抗大部集中在蒼嵐山上,而天下人大部分的希望,也多半都在蒼嵐門那傳說中無堅不摧的弒仙劍陣之上。
小琬強笑了笑,道:“不是還有個弒仙劍陣麼,還有希望的。”
週一玄聳了聳肩膀,道:“這個……嘿嘿,罷了,反正我們這樣的小百姓,聽天由命算了。”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忽然轉頭向著遠處巍峨屹立、此刻隱藏在沉沉黑雲之中怪峰突兀而顯得有些猙獰的蒼嵐山看了一眼,然後徐徐道:“不過這些正道中人啊,可不要後院起火了……”
小琬怔了一下,道:“什麼後院起火?”
週一玄怪笑一聲,搖頭不答,向前走去,小琬瞪了他一眼,也懶得追問,畢竟此刻此情此景,哪還有心思為那些正道著想。只有跟在週一玄和小琬二人身後的野狼道人,身子似震了一下,躲在布帽之下的陰影中的一雙眼睛,閃爍不停。
這一條百姓長龍走了一天,林驚鴻等青雲弟子也就這麼忙了整整一天,眼看著大隊人馬大都已經走過,林驚鴻這才鬆了口氣,真是覺得做這些事情,比對著三、五兇惡獸妖還要疲累。正想著好好歇息一下,忽地旁邊走過一個小孩,一直看著林驚鴻。
林驚鴻有些奇怪,向這小孩看去,只見他身上衣衫破舊,顯然並非富貴人家的孩子,但面容清秀,眼神明亮,倒是十分可愛。
林驚鴻笑了一下,柔聲道:“小弟弟,有什麼事麼?”
那小孩遲疑片刻,舉手遞過一張紙條,怯生生地道:“剛才有個叔叔叫我拿張字條給你。”
林驚鴻一怔,從那小孩手中取過字條,展開一看,只見上邊簡簡單單隻寫了四字:
“後院起火!”
林驚鴻皺起眉頭,沉吟片刻,對那小孩道:“這是什麼意思,對了,剛才給你字條的那個人呢?”
那小孩轉頭指向前方,忽然臉上又有迷茫之意,道:“咦,不見了,剛才是個戴著帽子的叔叔,讓我給你的。”
林驚鴻看著手中這張字條,眉頭緊鎖,片刻後抬頭望去,只見人海茫茫,卻又哪裡去找那個小孩說的戴帽子的神秘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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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嵐山,小竺峰。
“嗆啷!”
聲如龍吟,一室豪光,天璇神劍橫於手中,陸雪綾面無表情,握劍相看。那秋水一般的劍刃之上,倒映著她無雙容顏,真如欺霜勝雪一般。
她深深凝望著鋒利劍刃,而天涯似也感覺到了什麼,隱隱有些許的顫動,彷彿激動。
“你在想什麼?”文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陸雪綾默默注視手中劍,許久才道:“不知道過得幾日,這劍刃之上,流得會是何人之血?”
文珮慢慢走到她的身邊,拍了拍陸雪綾的肩膀,柔聲道:“好了,我的好師妹,眼下浩劫當前,師父也不再追究你忤逆於她的事情了。只要我們在這一戰中盡力而為,想必天無絕人之路的。”
陸雪綾點了點頭,但不知怎的,心頭總有一些揮之不去的陰晦,低聲道:“是。”
文珮微笑道:“那就好,師父還在等我們一起去接天峰呢,我們走吧。”
陸雪綾再次點頭,收起天涯,深深呼吸,隨即跟在文珮身後,走了出去。
順著迴廊曲折蜿蜒,來到小竺峰前山處,水鏡大師已經站在那裡,旁邊還站著幾個小竺峰女弟子。文珮和陸雪綾走上前去,文珮首先開口道:“師父,我與雪琪師妹到了。”
水鏡大師負手而立,此刻慢慢轉過身來,目光看了文珮一眼,然後落在陸雪綾身上。陸雪綾低首不敢看師父目光,只輕聲道:“師父,我來了。弟子不孝,讓你老人家生氣了。”
水鏡大師淡淡道:“我沒空生氣。”
陸雪綾的臉色似又蒼白了一下,旁邊眾人都不敢說話,文珮微微搖頭,看著水鏡大師,微帶懇求之意叫了一聲:“師父……”
水鏡大師哼了一聲,忽又是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這些都暫且放一旁去吧。此番大戰,若我們能夠留得性命在,到時候再說罷。”
一眾弟子都不敢應聲,水鏡大師袖袍一揮,轉身淡然道:“走罷,掌門真人還在接天峰上等我們呢。”
話音才落,一道白光裹著她的身影沖天而起,文珮看了看陸雪綾,陸雪綾強笑了一下,文珮低聲道:“沒事的,別多想。”
說完,她回頭對眾人道:“我們也走吧。”
一時間小竺峰上光芒耀眼閃爍,一道道秀麗奇光飛起,向著天際沉沉黑雲飛起,憑添了幾分色彩,只是漫天黑雲,卻又轉眼就將這些道光彩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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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嵐山,大竺峰。
宋大義率領著五位師弟一起站在守靜堂外,等候著田不悔與蘇婉的出現,只是看樣子似乎過了許久,田不悔夫妻二人依然沒有出來。
六弟子杜必言有些沉不住氣,輕聲對宋大義道:“大師兄,師父師孃怎麼還不出來,他們在裡面做什麼?”
宋大義白了杜必言一眼,沒好氣地道:“我怎麼知道,你這麼想知道不如自己進去看好了!”
杜必言碰了個釘子,吶吶縮了回來,口中抱怨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自己討不到老婆,也不用把氣出在我身上吧。”
宋大義耳尖,居然聽到了,不由得大怒起來,伸手啪的一下打在杜必言後腦勺上,怒道:“你說什麼?”
杜必言嚇了一跳,他向來膽小,除了對師父師孃敬畏之外,便是這位大師兄了,不過宋大義平日裡十分隨和,但看來此番與文珮好事波折,對他打擊不小,居然發怒起來。旁邊幾位師兄弟都在強忍著笑,斜眼看著杜必言,杜必言臉色尷尬,待要向另外幾位師兄求援,不料眼光看去,何大川、吳大義等人一個個或仰首看天,或眺望遠山,一副出神出世的悠然景象,活脫脫就是不問世事的神仙模樣。
杜必言狠狠瞪了這幾個沒義氣的師兄,最後只得對宋大義乾笑幾聲,道:“大、大師兄,你也不用著急,待這次浩劫過後,師弟我立刻下山請最好的媒婆幫你說親……”
話音未落,面色氣的發紫的宋大義一腳踹來,“撲通”一聲將杜必言踹了老遠開去,旁邊何大川等人一時竊笑,紛紛搖頭,只有杜必言面色沮喪,坐在地上。
堂外隱約的笑聲傳了進來,田不悔與蘇婉都聽在耳中,蘇婉凝重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一絲微笑,隨即又是嘆息一聲,輕聲道:“不易,徒弟們都在等著呢。”
田不悔一聲長衣,面色肅穆,站在守靜堂三清神像面前,默默點了點頭。然後他凝望那三座神像,走上一步,從供桌上拿起三柱清香,在蠟燭上點著了,鄭重地捧香行禮,彎腰三拜。
把香插入香爐之後,田不悔默然佇立,蘇婉也同樣拜了三拜,神情恭謹。就在他們準備回身的時候,田不悔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停住了腳步,蘇婉有些錯愕,回頭道:“怎麼了,不易?”
田不悔眉頭皺了一下,忽然轉身大步走去,卻是繞到了三清神像的背後,蘇婉的臉色為之一變,似乎明白了什麼,但看她神色,卻似乎有些猶豫,但終究還是跟著田不悔走了過去。
神像之後,同樣是一個神臺供桌,但規模比正面小了許多,旁邊還有黃色布幔垂下,遮住了大半。田不悔站在這小小神臺前方,看了一會,卻並沒有動手拜祭,半晌過後,他卻是伸手到了這布幔之中,輕輕摸索幾下,竟然是從神臺的邊緣處,拿出了一個靈位木牌出來,上面端端正正刻著:
師兄萬劍孤靈位!
蘇婉在旁邊看著,看著田不悔用袖子輕輕擦去靈位上的灰塵,灰塵並不厚,顯然時常有人擦拭,待乾淨之後,田不悔神態恭謹地將這個牌位放在神臺上,從旁邊拿過三隻細香點了,卻是對著這個牌位再度拜了三拜。
蘇婉臉色漠然,低聲道:“不易,你這是做什麼,難道這個關口,你還希望萬師兄保佑青雲麼?”
田不悔冷然道:“萬師兄畢竟乃是青雲出身,他一身傲氣,卻對師門最是看重。若是他知曉今日之事,在天有靈的話,必定會保佑青雲一脈的。”
蘇婉默然,許久之後輕輕搖頭,嘆息一聲。
田不悔又看了這個牌位許久,才緩緩道:“我們走罷。”
他們二人從守靜堂裡出來的時候,門下宋大義等弟子都早已等候在門外了,田不悔目光從宋大義看下一直看到杜必言,點了點頭,其間他還不知怎麼,眼角餘光又瞄了一眼遠處安靜的弟子房舍,眼神之中,似還有一絲無奈。
或許是浩劫將臨,大戰在即的緣故吧,田不悔看去心情很是不好,話也不多,看著等候多時的眾弟子,他最終也只是點了點頭,道:“我們走吧,到接天峰去。”
異光閃處,田不悔一馬當先,蘇婉緊跟其後,大竺峰眾弟子連忙跟上,黑雲沉沉的天際,又劃過了數道絢麗光芒,隨即消失在雲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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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逸塵、林驚鴻等青雲弟子累得半死,終於是在這一日天色將黑未黑之際,將河陰城中所有的百姓都送上了往北方而去的古道,同時從河陰城外,偶爾還有零星的百姓匯聚而來,向北行去。
只不過短短一日一夜的工夫,蕭逸塵和林驚鴻等眾青雲弟子看去都像是瘦了一圈似的,十分疲倦,而每個人說話的時候,嗓子幾乎都是啞的。
站在青雲城頭,眺望遠處漸漸消失的百姓長龍身影,蕭逸塵這才放下心來,苦笑一聲,啞著嗓子對站在身旁的林驚鴻道:“總算是送走了。”
林驚鴻也是長出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情暫時鬆懈下來,但他眉頭卻一直都是皺著,不似蕭逸塵一般完全放鬆,似乎心中還有什麼心思記掛著一樣。蕭逸塵乃是聰明之人,很快就發現了林驚鴻眉宇間還有一絲凝重,微怔問道:“怎麼,林師弟你覺得還有什麼不對麼?”
林驚鴻怔了一下,搖了搖頭,道:“師兄誤會了,小弟並非感覺不對,只是對眼前這一場浩劫大戰,心中擔憂而已。”
蕭逸塵點了點頭,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如此。不過所謂邪不壓正,天無絕人之路,你我都是正道門下,為了天下蒼生,來日一戰,你我盡力就是了,不必多想。”
林驚鴻笑了笑,點頭道:“師兄說的是。”
蕭逸塵微微一笑,道:“那我去那邊看看。”說著他離開林驚鴻向旁邊走去,原是想再到河陰城中仔細看看,不要還有什麼百姓遺漏才好,否則一旦獸妖殺來,多半不免。不料他才走出幾步,忽然身後隱約傳來林驚鴻低低的自語聲:
“後……火……,後……”
蕭逸塵一怔,轉頭看去,只見林驚鴻眉頭緊皺,面上似有不解迷惑之色,站立在原地口中輕聲說著什麼,他仔細一聽,卻似乎有些含糊乃是後什麼的音。
蕭逸塵雙眉一挑,道:“林師弟,後山怎麼了?”
林驚鴻嚇了一跳,抬頭道:“後山,什麼後山?”
蕭逸塵反而是被他說了一怔,道:“我聽你一直說什麼後山、後山的,我想你這些年來時常去我們接天峰後山祖師祠堂裡祭掃幫忙,還以為後山出了什麼事了!”
林驚鴻面色有些尷尬,連忙道:“沒有,沒有,是我胡亂自言自語的,讓師兄擔心了。”
蕭逸塵笑了笑,道:“沒事就好了,林師弟,大戰在即,你可要養好精神啊。”
林驚鴻微笑點頭,正要說話,忽然此刻遠處竟傳來青雲弟子一聲驚叫,蕭逸塵與林驚鴻大驚,幾乎同時騰空而起,向驚叫聲發生處飛去。
那聲響處正是河陰城的南門,有幾個青雲弟子在那裡做最後的巡視,但此刻一個個如臨大敵,法寶祭起,神情緊張。只見在城牆之上,一隻猙獰怪獸獅頭狼身,巨目炯炯兇悍,口中發出低吼,正盯著這些青雲弟子,但它似乎也知道這些人並非普通百姓,所以一時也沒有輕舉妄動。
蕭逸塵與林驚鴻落了下來,這時其他青雲弟子也紛紛趕來,眾人看得真切之後,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蕭逸塵長出了一口氣,低聲道:“是獸妖。”
忽地,在林驚鴻身旁的一個青雲弟子大聲叫了起來,道:“外面,外面……”
聲音驚恐,眾人聽在耳中,一下子心都似提了起來,幾乎是同時向河陰城外遠處,那個青雲弟子指的方向看去。
那一片黑壓壓的黑雲天際之下,地平線上,隆隆雷聲傳來,閃電無聲卻刺破蒼穹。大地在微微顫抖,低沉的轟鳴聲如從九幽深處緩緩滲出,卻直衝進人的精魂深處,迴盪不絕。
無數的獸妖匯聚做無邊黑色的可怖潮水,從遠方奔騰而來,隆隆如奔雷卻已然壓過了天際雷鳴,天地肅殺,電芒如怪蛇亂竄。逼迫人心的煞氣即使相隔老遠,已經是撲面而來。
眾青雲弟子個個面無血色,蕭逸塵一咬牙,大聲道:“走,快走,立刻回蒼嵐山。”
在他話聲疾喝之中,眾青雲弟子不敢怠慢,紛紛祭出仙劍飛上天空,牆頭那隻獅頭狼身的怪物大聲咆哮,模樣兇狠。
林驚鴻跟在人群最後,在半空中回頭眺望,只見無窮無盡的獸妖瘋狂湧來,整個大地之上彷彿都已經是惡獸的海洋,更無一點人氣所在。
這一場浩劫,終於到來了最關鍵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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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蕭逸塵等人緊急趕回的急報之後,蒼嵐山接天峰玉衡殿上的滿座正道,一時都無人說話。
靜默籠罩在這個宏大的殿堂之上,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道衍真人緩緩起身,面容肅重,緩緩道:“諸位,天下蒼生命數盡在於此,眼下獸妖佔據河陰城,不日就會攻上青雲,此間我也並沒有更多話說,請諸位回去好生歇息,來日當與獸妖一決生死。”
眾人面面相覷,片刻之後慢慢都站了起來,玉衡殿上漸漸多了竊竊私語,也就是在這低沉的雜音中,眾人紛紛走了出去。道衍真人轉身向坐在身邊普澄上人和雲易風道:“二位也請歇息罷,在下有點事情,要與蒼嵐門其他幾位首座商議一下。”
普澄上人和雲易風都站了起來,回禮道:“真人請便。”
道衍真人回了一禮,向蕭逸塵打了聲招呼,蕭逸塵連忙跟上,隨著道衍真人進了後堂,那裡的某個地方,蒼嵐門其他首座長老都已經在等待他們了。林驚鴻目送他們離開,隨即獨自走出了玉衡殿,信步走到殿外欄杆處,憑欄眺望,只見天際蒼穹如墨,黑雲沉沉,不見有一絲光亮。山風如刀,正嗚嗚吹著,刮面生疼。
他默默佇立,只是腦海之中,不期然又想起了那一張神秘字條,和上面那莫名其妙的四字:
後院起火……
後院起火,後院起火?什麼後院起火?林驚鴻在心中轉了無數念頭,最後,他的念頭慢慢都歸聚到一點之上,那是蕭逸塵迴盪在他耳邊的微帶錯愕的話語:“後山怎麼了,林師弟……”
後山?
林驚鴻眉頭又再次皺了起來,雖然眼睛發亮,但他卻是緩緩搖了搖頭,再度困惑起來。這一沉思也不知呆了多久,待他回神之後,卻發現周圍已經沒有人了。林驚鴻嘆了口氣,緩緩順著臺階向下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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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獸妖出現之後,蒼嵐門就權力增強了蒼嵐山的守衛,尤其是在前山,誰也不知道那些兇殘至極的無數惡獸,到底什麼時候會突然衝了上來。不過蒼嵐山一向險峻,尤其是接天峰,更是高聳入雲,易守難攻,不過這些對於修道有成之士來說,已經並非什麼太大的阻礙,但是對許多不會飛翔的獸妖卻是極好的屏障。
只是一向以來,獸妖所過之處所向披靡,其中又傳聞著無數驚人可怖的消息,誰也沒有把握這些獸妖不會有什麼出其不意的辦法攻來,更何況的是,那個傳說中的獸尊直到今日,也沒有人知道他的底細,更增添了眾人的疑懼。
相比蒼嵐門前山而言,蒼嵐門後山則幾乎完全都是懸崖峭壁,猿猴難渡,儘管如此,蒼嵐門還是安排了不少弟子馭劍在天空巡視,以防萬一。只是有一點很是奇怪,就是在蒼嵐門禁地幻月洞天以及禁地邊緣的祖師祠堂附近,守衛的青雲弟子卻是極少,似乎蒼嵐門一點也不擔心這兩個地方似的。
而此刻陰暗的夜晚剛剛逝去,天正是初亮時分,高高聳立入雲的接天峰上,通往祖師祠堂和幻月洞天禁地的小徑間,正瀰漫著淡淡薄霧,隨著山風輕輕飄蕩,纏綿在道路兩旁的松柏樹梢枝木之間。
這一刻,連鳥鳴聲也聽不見,潮溼的水氣凝聚做晶瑩的露珠,在翠綠的樹葉邊緣緩緩流下,悄悄滴落。
更無一絲人影蹤跡!
赫然,一個人影出現在這條小徑之上,正是冥厲。
他面色漠然,看不出任何身處敵境的畏懼擔憂之色,也沒有接近禁地的緊張,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緩緩向前走著。
這一條路,他曾經也走過,在十年之前……
十年之後,卻彷彿景色依舊,什麼也沒有改變,松柏常青,草木繁盛,就連他踏腳的地下土壤,似乎也和當年一樣的溼潤鬆軟。
只是,變得是他而已。
山風在樹林枝頭穿出又吹過了他的衣襟,拂動他的頭髮,趴在肩頭的小灰似還睡眼朦朧,搭拉著眼睛,尾巴纏在冥厲的手臂上。而冥厲的眼睛,卻是異樣的明亮。
這一條小徑彎彎曲曲,向著深山而去,薄霧在身前輕輕散開又在身後悄悄合攏,他走在這迷茫之中,一直向前,不曾向後觀看一眼。
這一路走來。
便到了那三叉路口,微靠左邊的,是依舊幽深的小徑,而往右而去的小徑,在樹林背後,隱約顯露出幾處殿堂屋簷。
那是祖師祠堂罷,冥厲在心中這麼唸了一句。十年之前,就在這裡,他曾與林驚鴻一道對抗魔教強敵,也就是在這裡,陸雪綾與他對峙。
而如今,他卻已經與這些歲月、這些故人形同陌人。
“沙沙,沙沙……”
細細的聲音從樹林深處傳來,似乎有人早起在打掃著什麼,輕輕悠揚,冥厲默然佇立聆聽著,竟有些出神起來,彷彿歲月時光,原來都在著細細“沙沙”的聲音中,悄悄迴盪著漣漪,靜靜流逝去了。
他忽然像是從夢中驚醒,猛然回頭,靜默的氣氛瞬間似凝固一般,就連遠處那輕微的沙沙聲音,也似乎停頓下來,沉默不語。
在他身後,不知何時,站立著一個黑衣之人,黑紗蒙面鬼先生。
冥厲瞳孔微微收縮,沉聲道:“你也來了。”
鬼先生靜靜道:“是。”
冥厲道:“你來所為何事?”
鬼先生搖了搖頭,道:“我是來助你一臂之力的。”
冥厲冷笑一聲,道:“你說什麼?”
鬼先生淡淡道:“你不用多疑,有些事情你不知曉,我特地前來告知一聲。幻月洞天之外並無機關,但內裡卻有一上乘法陣,乃是鎮守古劍弒仙之靈,其源與弒仙劍陣並無二樣。外人若想妄闖,觸動法陣,便如同驚動弒仙劍陣,那後果只是有死無生而已,你若自負能敵的過那古劍弒仙,我也無話可說。”
冥厲瞳孔收縮,而遠處迷霧之中,那淡淡霧氣似也輕輕震動了一下。
鬼先生看了冥厲一眼,道:“本來我們魔教中人要進這幻月洞天是千難萬難,不過你卻是例外,放眼天下,除了蒼嵐門中的掌門長老,也只有你才能進得去了。”
冥厲沉默片刻,冷然道:“你是什麼意思?”
鬼先生道:“這法陣必定要以蒼嵐門世代相傳之太極玄清道上清境界為匙,掌握法陣機樞,方可進入,而進入之後幻象紛紛如雨,能不能堅定心志,便看你自己的了。”
冥厲深深看著此人黑色身影,沉默許久,道:“你為何要告訴我這麼多?”
鬼先生微微一笑,黑色的身影在薄霧中顯得飄搖無根,幾如鬼魅一般,淡淡道:“你不必管這麼多,反正我言盡於此,信不信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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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嵐山接天峰前山,正在打掃的一個青雲道童將清掃的落葉掃在一旁,正想休息一下的時候,卻只見山下臺階上緩緩走來一個身影,身著青雲服飾,雖然蒼嵐門下弟子眾多,但此人這十年來在這裡穿行了無數次,他們也早就熟悉了。
“林師兄。”道童微微帶著稚嫩的語音,笑著對走上來的林驚鴻道:“你這麼早就來了啊,又是要到後山祖師祠堂去麼?”
林驚鴻微笑一下,點頭道:“是啊,昨晚一晚上沒睡好覺,老是覺得心裡煩悶,像是有什麼事情似的,所以就早點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