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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靠港(一)

瓊海烽煙

海風裹挾著鹹溼的氣息,吹過海邊鹽場龜裂的灘塗,王磊從港口回到了駐地後,又立馬朝著鹽田走去。

王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鹽田埂上,藍白相間的海魂衫已經被汗浸透,緊緊貼在背上。他捲起的迷彩褲腳沾滿了灰白色的鹽漬和泥點,這位軍事部長此刻正彎著腰,和化工組元老張偉一起檢查滷水池的滲漏情況。

“左邊這個池子漏得厲害。”張偉蹲在地上,用手指沿著池壁的裂縫劃過,“得用三合土重新抹一遍,不然滷水濃度上不去。”

王磊沒說話,只是點點頭,轉身對後面跟著的幾個本地灶戶比劃手勢——他還在學海南話,複雜的指令需要靠比劃。一個四十多歲的灶戶看懂了,連忙跑去推獨輪車,車上裝著用貝殼灰、黏土和沙子混合的三合土,由於水泥還未自產,目前陳懷瑾帶過來的水泥只能優先給大型基建和防禦工事使用。

這是元景山當下的常態:人手嚴重不足,每個人都得身兼數職。王磊是軍事部長,但今天他的任務是協助恢復鹽業生產,鹽是民生必需品,也是未來化工業的起點,更是政權穩定的基石。

張偉用木棍在泥地上畫著簡圖:“老王,你看,我們可以把這幾塊舊鹽田改造成標準的蒸發池。先引入海水,在初級池自然蒸發,然後逐級濃縮……”

王磊認真地聽著,儘管很多化工術語他聽不懂,但他明白核心:要建立標準化的生產流程,要提高產量,要降低成本。這和他組織軍事訓練的思路異曲同工——標準化、可複製、高效率。

遠處海平面上,兩縷黑煙正緩緩升起,王磊眯著眼看到了兩艘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戰艦。

那是偵察兵的本能,隨時觀察環境。

然後他的動作僵住了。

遠處的海平面上,兩道粗黑的煙柱正筆直地刺向天空。在1780年的南海,這景象讓王磊狂喜!這個時代的海面,本該只有風帆和木槳,現在來了鋼鐵戰艦!那就應該是陳懷瑾帶著戰艦回來了!

“那是……”王磊眯起眼睛,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對講機上。

他看不清具體艦型,距離太遠了。但那黑煙,那移動的速度,那絕不是這個時代的造物。

“煙柱?這個時代哪來的……”張偉也直起身,話音未落,他不知道戰艦穿越計劃,這個世界不時18世紀初期嗎,怎麼鐵甲艦都出來了?

“王部長!王部長!”對講機裡突然爆出毛東海激動到變調的聲音,“收到請回答!”

“我是王磊,講!”

“部長!海上!海上出現三艘船,我估計是克總回來了!”

王磊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再次看向海面,那兩道煙柱越來越清晰,在它們後方,還有第三道更淡的煙跡。

三艘。

這個世界上能在這個時間段和時間點出現的戰艦,那絕對就是陳懷瑾!

“掛的是咱們的旗嗎”王磊強迫自己冷靜。

“是咱們的旗!”

“你趕緊去找人把棧道加固一下,我估計等會轉運物資,現在的棧橋可能扛不住。”

王磊說完後放下對講機,轉向張偉,語速飛快:“張工,這裡交給你。我得立刻回港口,應該是陳懷瑾回來了。”

“陳總把船給傳送過來了?”張偉一臉難以置信。

“應該是”王磊已經轉身,在鹽田埂上奔跑起來,朝著港口奔去。

他的腳步在泥濘的田埂上踩出深深淺淺的印子,目光卻死死鎖住海面上那三道越來越近的煙柱。

而此時的海面上

三艘鋼鐵鉅艦在離木質碼頭約一百米外的海面上靜靜錨泊,如同三座突然降臨的鋼鐵山峰,與周圍原始的海岸景象格格不入。

王飛親自駕駛著“秦良玉”號放出的小艇,在海面上緩慢穿行。他手裡拿著一個改裝過的鉛垂測深錘——其實就是個重物綁著標了刻度的麻繩,但這是眼下最可靠的工具。

“左舷前方,水深四丈二尺(約14米)。”他對著小艇上負責記錄的年輕水手喊道,同時將另一個測深錘拋向更靠近碼頭的位置,“右舷近岸,三丈一尺(約10.3米)……媽的。”

他抹了把臉上的海水,看向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的博鋪港。

問題很現實,也很致命。

“李定國”號和“秦良玉”號雖然是經過“復古改造”的1135型護衛艦,但滿載排水量依然有三千一百噸,吃水深達5.8米。而“庫布齊”號貨輪更大——那是一艘滿載排水量五千噸的滾裝船,吃水超過7米。

眼前的博鋪港呢?

這個半年前才開始擴建的原始港口,最大泊位的水深經過疏浚,勉強能達到4.5丈(約15米),但那是在港口正中央的航道位置。而碼頭泊位本身的水深……

王飛看著手中簡陋的海圖,這是毛海東划著船送過來的簡陋版海圖,是王磊組織人力用竹竿一點一點測出來的。圖上標註得很清楚:一號泊位,前沿水深只有三丈六尺(約12米),而且海底是軟泥。

“軟泥。”王飛喃喃自語。

這才是最要命的。

3000噸的護衛艦吃水5.8米,看似能進12米水深的泊位,但那是理論值。實際靠泊時,船舶會因潮汐、裝載、甚至海浪而產生吃水變化。更重要的是——軟泥底質。

王飛在南非海軍服役時見過類似案例:一艘兩千噸的護衛艦試圖靠泊一個疏浚不足的漁港,結果船底陷入軟泥,漲潮時沒事,退潮時船體被淤泥“吸”住,差點側傾。

而那還只是兩千噸。

他們現在要面對的是三千噸級的“李定國”、“秦良玉”,以及八千五百噸的“庫布齊”。

小艇繞著港口區域又測了一圈。王飛越測心越沉。

“漲潮時最高水位,泊位前沿最大水深四丈(約13.3米)。”他對著記錄的水手說,“退潮時最低……兩丈八尺(約9.3米)。”

這意味著什麼,再清楚不過:

漲潮時,“李定國”號和“秦良玉”號可以極其勉強地靠泊,但必須精確計算時間,快速完成繫纜,而且隨時有擱淺風險。

至於“庫布齊”號?

那艘五千噸的巨獸,根本進不了港。7米的吃水意味著即使在最高潮位,船底距離海底軟泥也只有不到兩米餘量——一陣稍大的風浪,或者靠泊時的輕微碰撞,就可能讓它陷入淤泥,動彈不得。

“回去。”王飛收起測深錘,聲音低沉。

小艇調頭駛回“秦良玉”號。爬上舷梯時,王飛能感受到甲板上所有人投來的目光——期待、焦慮、急切。

他徑直走向艦橋。

陳懷瑾、王秋、何俊都在那裡,圍著那張同樣簡陋的港口平面圖。

“怎麼樣?”陳懷瑾問。

王飛深吸一口氣,開始彙報:“最大問題三個:第一,泊位水深不足。‘李定國’和‘秦良玉’只能在最高潮位前後兩小時內勉強靠泊,‘庫布齊’號完全進不去。”

“第二,海底是軟泥。大噸位船隻靠泊有被‘吸住’的風險,退潮時可能側傾。”

“第三……”他頓了頓,“碼頭結構強度。那些木頭棧橋,我觀察了,最大能承受五百噸級船隻靠泊。我們這兩艘三千噸的大傢伙靠上去——大概率會把碼頭撞塌。”

艦橋裡一片寂靜。

只有蒸汽機低沉的轟鳴,和海浪拍打艦體的聲音。

何俊第一個開口:“那就不能直接靠泊。必須用駁船轉運——或者,在外海錨泊,用小艇和舢板進行裝卸。”

更嚴峻的是,“庫布齊”號上裝載的是穿越眾最急需的戰爭物資:兩萬發各型炮彈(包括57毫米副炮彈和100毫米主炮彈)、配套發射藥、引信,以及一批船用設備備件。這些物資絕不能長期暴露在外海的貨輪上。

王秋盯著圖紙:“轉運方案呢?”

“用小艇轉運兩萬發炮彈?”王飛搖頭,“效率太低了……”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陳懷瑾的手指在圖紙上輕輕敲擊:“碼頭承重?”

“最大設計承重不會超過五百噸。”王飛肯定地說,“三千噸級的護衛艦靠上去,繫纜時的側向拉力就可能讓木樁斷裂。”

艦橋陷入沉默。蒸汽機低沉的轟鳴此刻聽起來格外刺耳。

何俊摘下眼鏡擦了擦:“那麼只有一個選擇——在外海建立臨時轉運錨地,用加強的駁船進行裝卸。但這需要時間建造駁船,而且……”

“而且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陳懷瑾接話。

他望向岸邊。碼頭上,王磊已經帶著一群人趕到,正在向他們揮手。

“先聯絡岸上。”陳懷瑾做出決定,“我帶著洛哥坐小船過去,你們注意一下海面情況,有問題及時通過對講機聯繫,船上就靠你們先盯著了。”

陳懷瑾和陳景嶽乘坐的小艇劃破平靜的海面,朝著碼頭駛去。在他們身後,三艘鋼鐵鉅艦那龐大、黝黑、噴吐著不屬於這個時代濃煙的船體,如同三座從天而降的神仙造物,給岸上所有人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視覺與心理衝擊。

鄭守正站在“鎮海”號甲板上,嘴巴微張,呼吸都滯住了。

那三艘……東西,已經不能用“船”來形容。黝黑的鋼鐵軀體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冷光,比博鋪港後的馬嫋嶺還要龐大,還要沉默。它們沒有帆,卻噴吐著比颱風前夕還要濃黑百倍的煙柱,低沉的轟鳴聲像極了深海巨獸的喘息,隔著百米海面都震得他胸口發悶。

他猛地想起了五年前,在瓊州海峽東口劫過的那艘落單的“紅毛番”大船。

那艘船他記得很清楚,西洋人叫什麼蓋倫船,三層甲板,船身裹著銅皮,側舷開著兩排黑洞洞的炮窗。在當時他的眼裡,那已經就算是個鐵烏龜殼了,渾身炸刺。為了拿下它,他用了三艘快蟹,兩百多多個兄弟趁著夜色接舷,血戰了大半個時辰。最後雖然贏了,並且砍了那個狗日的紅毛番軍官的頭,船上的銀子和瓷器加起來差不多有五千多兩,但也折了三個老兄弟,一個被甲板上的迴旋炮轟碎了半邊身子,一個被火槍打穿了肺,還有一個,是被一個紅毛番軍官用細長的刺劍,捅穿了喉嚨,死前嗬嗬地叫著,血沫噴了他一臉。

那一仗,讓他知道了什麼是“大船”,什麼是“厲害”。

可現在……

鄭守正看著海面上那三座鋼鐵山峰,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艘加裝了重機槍、曾經讓他無比自豪的“鎮海”號。木質的船身,風帆的索具,在這鐵傢伙面前,脆得像曬乾的海帶。

他忽然覺得,自己半年前帶著兄弟們摸上白仞灘,想去搶首長們的莊子,是多麼可笑,多麼不知死活。

當時的自己,就像一隻舉著木棍的猴子,想去挑釁一頭披著鐵甲、口吐烈焰的洪荒巨獸。

冷汗,不知不覺浸溼了他新換的藍色號服後背。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裡彆著王磊部長親自給他的那支92式手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稍稍回神。

“媽祖娘娘……”他身邊的原海盜二當家,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直接癱坐在了甲板上,牙齒打顫,“這、這莫非是龍王爺的座駕?還是海里的怪物上岸了......”

鄭守正聽到後直接小聲吼到:“閉、閉嘴!那是首長們的……的鐵甲艦!是仙家法寶!”他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他摸了摸腰間的92式手槍,那來自首長給他配發的連發火銃曾讓他覺得已是神器,但與那海上鋼鐵巨獸比起來……他第一次對“力量”有了全新的、近乎絕望的認知差距。

那三艘鋼鐵巨獸帶來的視覺衝擊無與倫比,遠超他五年前劫過的那艘讓他折了三個兄弟的西洋蓋倫船。但此刻,比起純粹的恐懼,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在他心裡翻騰。

他想起了陳懷瑾。那個半年前在白仞灘,親手給他取出胸口子彈的年輕人。陳總看人的眼神很靜,說話也不多,但鄭守正混跡江湖多年練出的眼力告訴他:這位年輕的“首長”,不喜歡花架子,更厭惡諂媚和毫無用處的吹捧。他欣賞的是實打實的能力和態度。

所以,當身邊的原二當家癱軟在地,口稱“龍王爺爺”時,鄭守正雖然心頭同樣駭然,卻猛地一腳踹了過去:“滾起來!胡咧咧什麼!那是首長的鐵甲艦!是咱自家的船!”

他罵得兇狠,既是穩定軍心,也是做給可能正觀察著這邊的“首長”看。他不能顯得太慫,更不能像個沒見識的土包子一樣只知道磕頭。

他強迫自己將目光從令人窒息的鉅艦上移開,快速掃視自己的船:甲板是否整潔?槍位是否就緒?兄弟們雖然面露驚懼,但有沒有亂跑亂叫?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桿,立馬穿上了上衣,又正了正腰間那把意義非凡的92式手槍。

然後,他才重新望向碼頭。他看到小艇靠岸,看到陳懷瑾踏上跳板,與王磊部長用力握手。

鄭守正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發出誇張的驚歎或議論。他只是沉默地、儘可能標準地立正站好,目光跟隨著陳懷瑾的身影,臉上努力維持著一種“雖然震撼但正在努力理解並接受”的嚴肅表情,甚至帶著點與有榮焉的莊重——彷彿在說:看,這就是咱們的首長,這就是咱們的船。

他知道,對於陳總這樣的人,表現出鎮定、忠誠和“自己人”的認同感,遠比一千句馬屁管用。而他鄭守正,現在最想證明的,就是他是“自己人”,是配得上這身藍褲子、這把槍,也配得上在未來,見識並駕馭更多不可思議之物的“自己人”。

他利索的下了船,然後快步走到棧道上,等著王磊和陳懷瑾走過來,準備和陳王兩位首長問個好。

碼頭附近執勤的治安軍士兵,多是臨高本地招募或投誠的清軍改編而來,訓練時間尚短。他們穿著藍色的治安軍軍服,手持長矛和大刀,原本還在努力維持著新朝新軍的嚴肅姿態。當鉅艦映入眼簾時,隊伍瞬間出現了騷動,大部分都是目瞪口呆,雖然在加入治安軍後,王磊安排了元老給這些新加入的本地土著們上文化課,普及一些簡單的知識和掃盲,解析封建迷信的各種把戲等等,算是給這些治安軍普及了基本的反迷信常識,不至於被什麼鬼神之說給嚇住。

“肅靜!立正!”帶隊的小隊長厲聲呵斥,但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顫抖。他們是聽過元景山“善用工器”、“天兵利器”傳說的,也見過連發火銃、和賽電銃,但眼前這覆蓋了整個視野的鋼鐵山峰,徹底超出了想象的邊界,這元老們竟然能讓鐵船浮在水面上,這怕不是掌握了什麼鬼斧神工般的技藝吧。

恐懼之餘,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在部分士兵心中滋生:跟著這樣的“首長”,或許……真的能改天換地?我看那乾隆老頭時日不多了。他們看著駛近的小艇,看著艇上那與王磊部長穿著類似“花衣服”的人,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桿,眼神中除了敬畏,也多了一絲與有榮焉的狂熱萌芽。

另一邊的碼頭棧橋上。

小艇的船頭輕輕抵上碼頭邊沿的舊輪胎。陳懷瑾踏上跳板,腳下微微一頓穩住重心,隨即步伐穩健地踏上堅實的木板——這個時刻,決不能出半點紕漏。

幾乎同時,王磊三步並作兩步搶到前面。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穿越了數月時光和無數風險。

握得極用力。陳懷瑾能感覺到王磊手掌上厚實的老繭,那是這半年來操持槍械、握持工具、建設根據地留下的印記。這力度不是在問候,而是在確認——確認彼此都還活著,都還牢牢站在這片他們親手打下的土地上。

“我該叫你什麼呢,總司令還是克子?”王磊的聲音低沉沙啞,眼眶泛紅,臉上卻是燦爛到近乎猙獰的笑容,“你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鹽場的滷水我都要自己喝了!”

“磊哥!你愛叫啥就叫啥!”陳懷瑾也笑了,那是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帶著疲憊卻無比真實的笑容,“博鋪和馬嫋搞得怎麼樣?”

“穩步發展中!”王磊用力點頭,“馬嫋那邊由李濤在負責,我每天過去一趟。俘虜消化了大半,鹽場剛復產,就是……人不夠用,什麼都缺。”

短短幾句話,核心情況已經交換完畢。王磊的目光隨即越過陳懷瑾肩膀,落在正穩步走上碼頭、稍後半步的陳景嶽身上。

他鬆開陳懷瑾的手,上前一步,向陳景嶽伸出雙手——不是單手相握,而是雙手齊出。

“洛哥!”王磊的聲音比剛才更沉,也更真摯,“辛苦你了!”

陳景嶽有些意外於這鄭重的禮節,立刻伸手相握,他的手同樣有力:“王部長,上次我過來的時候,咱們才幾條槍,現在已經是兩三千人的隊伍了。這軍隊組織工作你做得很好!臨高的海岸防禦,全靠你在撐著!你也辛苦了!”

“不敢當!”王磊用力握住陳景嶽的手,目光坦誠熾熱,“洛哥,有些話我必須說——沒有你在博茨瓦納那邊運籌帷幄,沒有你打通關節弄來的那些‘硬貨’,我們絕不可能這麼快在臨高站穩腳跟,更不可能有今天!”

他的目光掃過海面上那三艘鋼鐵鉅艦,又回到陳景嶽臉上:“從最早的步槍子彈,到重機槍、迫擊炮,再到情報、資金,乃至眼前這兩艘鐵甲艦……克子每次帶回來的‘驚喜’,背後都有你的心血。你在那邊一個人扛起的擔子,不比我們在這裡打仗輕鬆。”

王磊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每個字都沉甸甸的:“我知道,伯父陳教授現在也在為我們的鋼鐵廠拼命。你們陳家,對我們這個事業……有大恩。”

這不是客套,而是事實。王磊作為軍事和後勤負責人,太清楚陳景嶽在“現代側”的支持意味著什麼——那不僅是物資,更是生存下去、快速形成戰鬥力的根本保障。

陳景嶽感受到話中的分量,正色道:“王部長,言重了。都是自己人,都在為同一個目標拼命。以後這邊要什麼,儘管開口。”

“有你這句‘自己人’,就夠了!”王磊重重地再次握了握陳景嶽的手,這才鬆開,臉上笑容重新變得爽朗,“走!先回百仞灘!趙志強他們要是知道你們回來了,還帶了這麼些大傢伙,非得樂瘋了不可!”

三人並肩,在碼頭眾多敬畏、好奇、激動的目光注視下,朝著博鋪港內走去。海風將“李定國”號煙囪逸出的淡淡煤煙氣味送上岸,與碼頭上鹹腥的海風、堆積木材的清香混合在一起。

一個堅實的三角,在此刻正式形成——衝鋒在前的陳懷瑾,穩固後方的王磊,以及連接兩個世界的陳景嶽。